皇帝背对着床榻,肩膀微微耸动,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,此刻也流露出深深的无力与哀伤。
皇后轻轻扶住皇帝的手臂,眼中亦是盈满泪水。
辽王敖庆德站在角落,紧抿着嘴唇,眼神复杂,最终也化为一声低叹。
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——卖炊饼的王大叔、绸缎庄的李掌柜、甚至西市口那几个曾被姜璃“教训”过的混混头目,都聚在太医院外,得知消息后,无不唏嘘落泪,那个虽然能惹祸却给这条街带来无数“生气”的郡主,真的走了。
慕容筝死死咬着牙,指甲掐进了掌心;司徒秀已经哭成了泪人;苏婉音靠在敖承泽另一侧,悲伤欲绝。
整个房间乃至外面,都被浓得化不开的悲伤笼罩。人们开始低声啜泣,默默悼念这位独一无二的永嘉郡主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,一名侍卫统领入内跪报:“陛下,逆贼已全部擒获!经审讯,他们……他们没有解药!此毒无解!”
这个消息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压垮了皇帝最后的希望。他猛地转身,双眼赤红,无尽的怒火与悲痛化作一声咆哮:
“把他们给朕拖出去!碎尸万段!!!” 声音中的杀意让所有人不寒而栗。
……
迷雾之中,大姜璃的身影已经变得几乎透明,她看着小姜璃,最后的声音温柔却带着决绝的推力:
“好了,……你真的该回去了。璃儿,记住,从今以后,要为你自己活着,好吗?”
话音刚落,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小姜璃猛地向后一扯!
……
太医院内,众人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。敖清如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,由敖承泽和苏婉音搀扶着,缓缓地、一步三回头地,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碎的房间。皇帝也疲惫而悲伤地挥了挥手,示意众人退下,想独自静一静。其他人也都低着头,默默地、沉重地,开始向门外走去。
房间内,只剩下那仿佛已然失去所有生息的躯壳。
就在这万籁俱寂、悲伤凝固的时刻——
一个极其虚弱、细若游丝,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某种执着的渴望,突然从那张毫无血色的唇间,微弱地飘了出来:
“有……”
众人脚步猛地顿住,难以置信地回头。
“……肘子吗?”
……
“我……我想吃肘子……”
死寂。
绝对的死寂落在地上仿佛都能听见声音。
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,僵在原地,瞪大了眼睛,死死地盯着病榻上那个不知何时……微微蹙起了眉头,嘴唇还在无意识咂摸着的身影。
敖清如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猛地挣脱搀扶,扑回床前,颤抖着手去探姜璃的鼻息——虽然微弱,但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游丝,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!她的脖颈处,也有了微弱的脉搏跳动!
“璃儿?!” 敖清如的声音带着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。
紧接着,整个太医院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烧红的烙铁,瞬间“炸”开了锅!
“太医!太医快来看!”
“郡主醒了!郡主说话了!”
“她说她想吃肘子!!”(这句话被喊出来时带着一种荒谬的狂喜)
皇帝脸上的悲伤瞬间被巨大的惊愕和哭笑不得取代。
敖承泽和苏婉音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泪光和一丝忍俊不禁。
刘三直接从地上蹦了起来,又哭又笑:“有!有肘子!奴才这就去把全泱都的肘子都买来!”
慕容筝破涕为笑,骂了一句:“这个吃货!”
门外守候的街坊邻居们先是一愣,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议论!
“醒了!郡主醒了!”
“还要吃肘子!不愧是郡主!”
“我就说嘛!祸害遗千年……啊不是,是吉人自有天相!”
从极致的悲伤到极致的狂喜,这巨大的转折,就因为一句“想吃肘子”,以一种无比“姜璃”的方式,轰然降临。
我们的永嘉郡主,不仅在鬼门关前逛了一圈,还成功地把所有人的心情像坐她发明的“窜天猴”一样,从地狱直接送回了烟火人间。
(刚刚恢复一丝意识,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姜璃内心OS):“好饿……好像梦到奶奶了……还梦到一大盘红烧肘子……怎么这么吵……”
从昏迷中苏醒,仅仅是这场生死拉锯战的第一步。剧毒虽然被婆婆敖清如用霸道的手段逼出、化解,保住了性命,但对姜璃身体的摧残是巨大的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,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床榻上,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。
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,她发现自己浑身虚软无力,连想自己抬手挠挠痒都做不到,更别提坐起来了。而且,她失去了味觉。
当刘三含着热泪,将炖得烂熟、香气扑鼻的肘子小心翼翼喂到她嘴边时,她期待地张开嘴,咀嚼了两下,那双因为消瘦而显得更大的眼睛里,光芒瞬间黯淡下去。她费力地咽下,小嘴撅得老高,能挂上个油瓶,用细若蚊呐、带着浓浓委屈和鼻音的声音抱怨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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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……没味道……跟啃木头似的……”
(姜璃内心OS):“我的肘子!我盼了那么久的肘子!怎么可以一点味道都没有!这比杀了我还难受!”
接着尝试鲜美的鱼羹、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腿、甚至她平时最爱的“十里香”糖丸……所有东西到了她嘴里,都如同嚼蜡,味同泥沙。
“羊腿……也不好吃……”她瘪着嘴,眼眶都红了,声音带着哭腔,“太委屈了……”
这比伤口的疼痛更让她难以接受。对于一个热爱美食、活力四射的人来说,失去品尝味道的能力,简直是酷刑。
她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匮乏。亲朋好友们得到允许,小批量地、依次前来探望。
敖承泽和苏婉音来时,她努力想扯出个笑容,说句“贤侄、贤侄媳……我没事……”,结果话还没说完,眼皮就开始打架,声音越来越小,最终脑袋一歪,直接在两人面前睡着了。把苏婉音看得又心疼又好笑。
慕容筝风风火火地进来,想跟她讲讲外面的新鲜事,刚说了没几句,就发现姜璃眼神涣散,回应她的只剩下均匀而微弱的呼吸声。“……这丫头!”慕容筝无奈地替她掖好被角,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才离开。
皇帝舅舅来看她,她正醒着,努力想表达一下“让舅舅担心了”的歉意,结果组织了半天语言,只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:“舅舅……肘子……没味……”然后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。皇帝看着她这可怜又有点好笑的模样,叹了口气,叮嘱太医和下人务必精心照料。
就连婆婆敖清如守在她身边时,她也常常是说不了几句话,就抵不住身体的极度疲惫,沉入梦乡。敖清如只能心疼地握着她的手,一遍遍用温热的帕子帮她擦拭脸颊。
(众人内心OS):“能醒来就好,能抱怨就好,哪怕没力气,哪怕睡着……只要她还活着,还能嘟囔着嫌弃肘子没味,就比什么都强。”
于是,永嘉郡主的养病生活,就在这种极度虚弱、味觉尽失、嗜睡如命的状态下,缓慢地进行着。她像一只被雨打湿了翅膀、暂时无法飞翔的雀鸟,只能蔫蔫地待在窝里,用委屈的小表情和说着说着就睡着的迷糊样,无声地抗议着身体的不适,也让所有关心她的人,在心疼之余,又因为她这难得的“安静”和“脆弱”,而倍感怜惜。
大家都明白,这场恢复将是一场漫长的战役。但只要她还愿意为了肘子没味而撅嘴,那么那个活蹦乱跳的姜璃,就总有一天会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