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每当武胜靠近我时,他身上那股如同烘炉般的暖意,就会将这些阴冷驱散。
他就像一个行走的人形灯塔,在这片阴森的鬼域里,撑开了一片小小的,安全的领域。
“找到了。”
武胜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
我们拨开最后一道藤蔓构成的帷幕,一座早已荒废的建筑,出现在我们眼前。
那是一座神庙。
与其说是庙,不如说是一堆被藤蔓和青苔覆盖的,摇摇欲坠的石头建筑。它完全由巨大的山石垒砌而成,风格粗犷而古老,与周围的山体几乎融为一体。如果不是那残破的飞檐和断裂的石阶,根本无法将它与人工建筑联系起来。
傩神庙。
它静静地矗立在这里,不知道被遗忘了多少个世纪。
我们踏上布满青苔的石阶,走进庙宇的大门。
里面,一片狼藉。
厚厚的灰尘积了足有一指深,巨大的蛛网从房梁上垂下来,像一重重白色的纱幔。正殿中央的神台早已坍塌,上面供奉的神像也断成了好几截,散落在地上。
我能辨认出那是一尊傩神像,但它的姿态却极为扭曲,不像是庇佑众生的神明,更像一个在承受着巨大痛苦的,挣扎的囚徒。
空气中,弥漫着一股极其古怪的味道。
是香火燃尽后的灰烬味,混合着木料腐朽的霉味,还有一丝……若有若无的,血腥气。
就在我踏入大殿的一瞬间,我胸口的玉佩,猛地一烫。
一股强烈的共鸣感,从玉佩中传来,与这座古庙深处的某个存在,产生了连接。
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指引,而是一种急切的,近乎咆哮的召唤。
我的脚步,不受控制地,被那股力量牵引着,向大殿的侧后方走去。
“陆文渊!”
叶知秋和武胜立刻跟了上来,一左一右地护在我身边。
我停在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前。
玉佩的震动,在这里达到了顶峰。
“就是这里。”我哑声说道。
叶知秋上前,仔细地检查着石壁。她伸出手,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,在石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凸起上按动。
“咔嚓……”
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,整面石壁,竟然缓缓向内开启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,漆黑的通道。
通道里,吹出一股比外界更加阴冷的风。
叶知秋拿出那把黄铜钥匙,钥匙的顶端,在接触到这股风的瞬间,亮起了一层微弱的,金色的光晕。
“走。”
她没有丝毫犹豫,当先走了进去。
通道不长,只有十几米。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,同样由青石打造的门。门的正中央,有一个和黄铜钥匙形状完全吻合的锁孔。
叶知秋将钥匙插了进去。
没有转动。
钥匙在进入锁孔的瞬间,就仿佛活了过来,上面的古老纹路逐一亮起,金光顺着锁孔,迅速蔓延至整扇石门。
轰隆——
石门在一阵低沉的巨响中,缓缓打开。
门后的景象,让我们三个人,都愣在了原地。
这里是一个比主殿小得多的偏殿。
但里面没有神台,也没有神像。
只有一面墙。
一面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的,巨大的石壁。
石壁上,密密麻麻地,刻满了上百个形态各异的……傩面。
每一个傩面,都栩栩如生,或狰狞,或悲悯,或狂喜,或愤怒。它们仿佛不是死物,而是一个个被封印在此的,鲜活的灵魂。
而在每一个傩面的下方,都用古老的篆文,刻着一个对应的名号。
我的目光,被墙壁中央的两个傩面,牢牢吸住了。
其中一个,造型威严而古奥,眉心处有一道闪电状的刻痕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,嘲弄的笑意。
在它的下方,赫然刻着两个字。
诡探。
而在它的旁边,是另一个傩面。那个位置的石壁,像是被某种利器,刻意地反复刮擦过,图案已经变得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守护者的轮廓。
但它下方的名号,却残留了一个字。
守。
诡探。
守护者。
方九霄。
叶家。
我伸出手,指尖不受控制地,微微颤抖着,抚上了那个刻着“诡探”名号的傩面。
冰冷的,粗糙的触感,从指尖传来。
下一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