呸!你这丫头也敢取笑我了!可别忘了你的短处还在我手里攥着呢!

说罢得意地晃了晃脑袋,那娇俏模样哪还有平日凤辣子的影子?凌策暗想,凤姐儿果然只有与姊妹们相处时方能全然放松,难怪她们这般亲近。

正欲开口,忽闻可卿携宝珠、瑞珠款款而来。那脚步声轻若柳絮,恍若凌波微步。不消片刻,便见可卿盈盈立于院门处,远远施礼道:

给两位婶婶、姑姑们请安,给叔叔请安......

湘云朗声笑道:

快别多礼了!又不是头回相见。只是你也忒爱躲清静,我们邀你吟诗作对总不见人影。

可卿温婉浅笑,莲步轻移至众人跟前,柔声道:

并非不愿前往,只是才疏学浅,恐扰了姑姑们的雅兴......

凤姐儿了一声,拉她入座道:

与她们说这些作甚?你虽是小辈,年岁却长她们几岁。她们不过一群黄毛丫头罢了!

这话一出,众姊妹登时群起而攻。连小惜春都拽着凤姐儿的衣袖连声 。凤姐儿近日操劳过度,身子虚弱,哪经得住这般闹腾?只得连连讨饶:

好好好,是我的不是,姑奶奶们饶了我罢!都是大嫂子挑的头,你们寻她去!

无辜受累的李纨连忙摆手:

我可半句未言,休要攀扯。

可卿以帕掩唇轻笑。这一笑竟似令满院芳华黯然失色,风止花静,众人皆如褪色画卷,唯她一人明艳如初。这非独凌策之感,在场诸人皆有此觉——可卿这发自肺腑的一笑,竟似能让天地为之驻足。

察觉众人异样,可卿慌忙敛容垂首。她自知这一笑的魔力。天生媚骨又姿容绝世,在宁国府时从不敢如此展颜,却仍不得不避居于此。或许世人艳羡她的容颜,可她所求不过是如姊妹们般畅意欢笑罢了。

最先回神的竟是香菱,她怔怔道......

凌策凝视着局促不安的秦可卿,郑重其事地说道:

嫂嫂何须这般?女娲造人尚有高低贵贱之分,容貌本是天生注定。嫂嫂生得这般花容月貌,何必因他人闲言碎语而遮掩自身光彩?

这与那些无辜受谤却自惩自罚的愚人有何分别?虽说人生不如意十有 ,但若不在这黑暗中寻觅光明,又怎能发现那些被忽视的美好?

这番话让李纨与诸位姑娘都愣住了。在这个时代,女子本就处境艰难。无论秦可卿多么清白,一旦有事发生,世人总会归咎于红颜祸水。

凌策的言论与传统儒家思想大相径庭,却像一块块沉重的秤砣,压在她们心头。秦可卿抬眸望向凌策,见他眼中唯有真诚全无邪念,不禁感激地点点头,却又默默垂首不语。

王熙凤眼波流转,故作好奇道:

读书人就是不一样!说得头头是道,偏叫人听不明白。罢了罢了,快请李姑娘入席吧,再把三娘子和一勺叫来。

我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呢,吃完饭连歇息的工夫都没有。今儿个三丫头可逃不掉了,你那些事先放一放,来给我搭把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