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王公越说越激昂,仿佛已看到仙庭万仙来朝的盛景:“西王母道友!此乃吾等重振声威、不负道祖所托的千载良机!更是奠定洪荒‘仙’道永昌的根基!若因一时畏缩而错失,日后妖庭坐大,这洪荒,还有吾等立足之地吗?吾这‘男仙之首’与道友这‘女仙之首’,岂不真成了摆设?道友…三思啊!”
他最后的话语,带着强烈的危机感和煽动性,直指西王母内心深处那属于“女仙之首”的尊严与对未来的隐忧。瑶池内,纯阳之气与清冷仙光无声地碰撞、交织。
西王母再次沉默,指尖在三光净瓶光滑的瓶壁上轻轻摩挲。东王公描绘的“仙道永昌”景象,以及那句“还有立足之地吗”,确实触动了她。她虽清静无为,却也深知洪荒大势如潮,不进则退。道祖敕封的尊位,既是荣耀,亦是枷锁。若真任由妖庭独大,她这“女仙之首”的地位,确实会变得尴尬甚至危险。
然而,那份对昆仑清净的珍视,对卷入无谓权争的排斥,以及对东王公这份急切野心的本能警惕,依旧如同沉重的锁链。她目光再次投向那株先天蟠桃树,树影婆娑,仿佛在无声诉说。
许久,久到东王公几乎要失去耐心时,西王母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妥协与深深的告诫:
“东华帝君执意如此…也罢。”
东王公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“然,”西王母语气陡然转厉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仙庭可立,昆仑祖脉之名亦可借,吾‘西王母’尊号亦可用!但有三事,帝君需应允!”
“道友请讲!”东王公立刻道。
“其一,仙庭中枢,必设于汝紫府洲!昆仑瑶池,乃吾清修道场,绝不容仙庭权柄机构、兵戈之事染指!此乃底线,不容僭越!” 西王母目光如冰,直视东王公。
“自然!紫府洲乃吾根基,立庭中枢必在其上!昆仑只为仙庭精神象征,万仙朝圣之地,绝不设衙署、驻兵甲!” 东王公立刻保证。
“其二,”西王母语气稍缓,却依旧郑重,“吾虽应允‘仙庭王母’之尊位,然,吾之道,在于清净,在于守护。非关乎昆仑存续、仙道根本之大事,吾不会轻易插手仙庭具体事务,更不会为仙庭征伐之事亲自出手。吾坐镇昆仑,掌女仙名录,赐蟠桃灵果,调和仙庭气运,便是吾之所为。” 她表明了自己超然的立场,不愿深陷泥潭。
东王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,但迅速掩去。能借得西王母之名与昆仑祖脉气运,已是巨大成功。他立刻点头:“道友放心!道友乃仙庭定海神针,自当坐镇圣地,统御女仙,调和阴阳。俗务征伐,自有吾与仙庭诸仙担当!”
“其三,”西王母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凝重,带着一丝天道感应般的警示,“仙庭若立,必与妖庭争锋!此乃气运之争,道统之争,不死不休!望帝君切记,争,则必有倾覆之危!妖庭势大,根基已成,帝俊太一皆非庸主,更有重宝强援。仙庭初创,根基浅薄,切不可意气用事,贸然启衅!当广积善缘,深固根基,徐徐图之。若帝君只为一己意气,妄动刀兵,将仙庭拖入无底深渊…莫怪吾到时,抽身而退,独守昆仑!”
这最后一条,如同冰冷的刀锋,直刺东王公内心。既是警告,也是划清界限。
东王公脸色微变,但开弓没有回头箭,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不快,肃然道:“道友金玉良言,吾铭记于心!立仙庭,乃为洪荒仙道正统,非为一己之私!吾自有分寸,当以大局为重,广纳贤才,稳固根基,不争一时之长短!”
见东王公应下所有条件,西王母眼底深处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沉寂,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,又仿佛戴上了一副无形的枷锁。她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,算是默许了这桩带着隐患的结盟。
“好!好!好!”东王公心中大石落地,连道三声好,意气风发,“得道友之助,吾仙庭大业成矣!事不宜迟,吾即刻返回紫府洲,筹备立庭大典!不日,当请道友移驾紫府洲,共襄盛举!”
他仿佛已经看到仙庭矗立,万仙来朝的辉煌景象,向着一脸清冷的西王母匆匆一礼,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化作一道炽烈紫气,冲出瑶池,向着紫府洲方向破空而去!那速度,比来时更急,仿佛生怕慢了一步,那立庭的功德气运就会被妖庭彻底吸干。
瑶池之中,再次恢复了清冷。西王母独立云床,望着东王公消失的方向,又看了看瑶池之水倒映的、已然黯淡下去却依旧存在的太阳星方向,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。她挥手招来一缕三光神水,注入身前的净瓶,瓶内光影变幻,映照出的未来,却是一片混沌难明的杀劫之气。
仙庭将立,双日凌空。这洪荒的天,注定再也无法平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