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海法师枯瘦的手指慢慢捻动佛珠,嘴唇无声开合。他浑浊的双眼并非看向官员,而是“望”着结界的方向,众生魂灵的哀嚎与“畏”之潮汐的涌动。
他苍老的脸上,悲悯之色越来越浓。
“柴崎室长,”佐藤的声音竭力保持着平稳,“对方归还部分人质,恰恰说明他们在为更大的行动争取时间,或者等待我们内部做出错误决策!我们必须立即重新激活所有侦查手段,掌握结界内的真实动态!”
柴崎康夫放下手中的咖啡杯,姿态从容:“佐藤课长,我理解你的焦虑。但决策需要依据。目前我们看到的,是对方表现出了一定的‘可控性’和‘沟通意愿’。危机管理的第一原则,是避免事态升级。我们已经付出了巨大代价,”
他目光扫过帐篷外那些受伤的僧兵和巫女,“继续盲目强硬对抗,可能导致数万平民的伤亡。与一个表现出交流意愿的对手建立临时沟通渠道,为疏散和后续部署争取时间,是当前最负责任的选择。”
“荒谬!”佐藤一拳砸在战术地图的边缘,金属框架发出嗡鸣,“与妖魔沟通?您把特殊对策本部千年来的铁则置于何地?”
“柴崎室长的思路才是务实的。用最小的代价,稳住最大的威胁,争取时间疏散民众、调动全国力量,这才是对国家负责!”一位警视厅高层冷笑。
“用无辜孩童做交易,是对这片土地所有守护灵的亵渎!”土御门永真没有睁眼,“结界与灵脉的誓约尚在,此例一开,千年秩序崩毁近在眼前。那三十七人,不过是饵食下的倒钩。”
柴崎康夫终于将目光正式投向土御门,语气带着程式化的尊重与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土御门阁下,我充分尊重贵家传承与神道尊严。但您也必须理解,现代国家的危机管理,必须在现实层面权衡利弊。守护‘秩序’,首先得让‘国家’和‘大多数国民’存在下去。如果为了一个抽象的原则和一个别国的小女孩,导致天王寺乃至大阪化为鬼蜮,数万家庭破碎,那才是真正失职。”
净海法师停下念珠,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却带着千钧之力:“阿弥陀佛。柴崎施主,眼中只见‘数万’,可曾见‘一人’?今日可舍‘一人’救‘数万’,他日便可舍‘十万’救‘百万’,心中尺度一失,地狱之门便开。这非权衡,实为堕坠之始。那归还的三十七人,老衲灵力所感,魂光暗淡,灵台蒙尘,恐已种下‘畏’之种,随时可再次开花。此非生机,实为更恶之毒。”
柴崎康夫:“净海法师,我记得您与土御门阁下,在收到佐藤课长‘部分撤离,保留观察’的命令后,是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现场,将那个小女孩和宴追小姐留在了危险的核心区。当时的理由是‘守护更大的大局’、‘保留观察之眼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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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么现在,当这个‘大局’需要做出一个更痛苦、但可能拯救更多人的权衡时,您为何又要用‘不可舍一人’的绝对道德来指责我们呢?”
净海法师闻言,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,他抬起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浑浊眼眸,直视柴崎康夫:
“柴崎施主,您混淆了‘离开’与‘交易’。”
“老衲离去时,宴追施主尚有能力自保,我等是去开辟另一条‘生路’与‘防线’。而您此刻谋划的,是掐灭所有生路,并亲自为魔鬼奉上它最渴望的祭品。”
“您说为了‘国家’与‘大多数’。可若国家行事之基准,竟与妖魔无异——皆以胁迫、交易、牺牲无辜为手段——那么,我等拼死守护的‘国家’,与彼端的‘鬼蜮’,还有何分别?”
“守护一片土地,不仅是守护其上人民的肉体,更是守护使其成为‘人间’而非‘地狱’的准则与底线。底线一失,国土虽在,人间已无。”
“老衲当日之离,是为守护‘人间’之疆域。施主今日之谋,是在掘毁‘人间’之根基。此乃根本之不同,还请明察。”
柴崎康夫没再理会净海法师,自顾自道,“我们会提出严苛条件,确保交易过程可控,并尽可能拖延,为外部部署争取每一分钟。这是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,佐藤课长、土御门阁下和净海法师,我必须再次声明,你们的个人情感必须让位于集体的存续。”
就在这令人绝望的“理性”即将占据上风的时刻——
佐藤面前那台红色加密通讯器,发出了刺耳的嗡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