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8章 热血难凉(一)

祁同伟推开车门,率先走了下去。

他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正装,而是一件普通的深蓝色夹克,脚下是沾了些灰尘的皮鞋,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“高高在上”。

随行的杜司安、几名工作人员,以及闻讯赶来的街道、社区干部,连忙跟上。

沿着那条泥泞的小路深入,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破旧,有些甚至用塑料布和木板勉强遮挡。不少住户听到动静,从门后、窗缝里投来好奇、警惕、甚至麻木的目光。

按照事先的安排,祁同伟走进了巷子深处一户人家。低矮的院墙坍塌了一半,院门虚掩。推门进去,是一个不过十来平米、堆满杂物的逼仄小院。

正面是一间同样低矮昏暗的平房。

还没进屋,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就扑面而来——那是长期卧床病人特有的体味、排泄物的骚臭、廉价药膏的刺鼻,以及屋内潮湿霉变气息交织在一起的味道,几乎让人窒息。

祁同伟眉头都没皱一下,抬步走了进去。杜司安等人也只得硬着头皮跟进。

屋里光线极其昏暗,只有一扇糊着旧报纸的小窗户透进些许天光。

家徒四壁,除了一张用砖头和木板搭成的“床”、一个掉了漆的破衣柜、一张摇晃的小方桌和几张小板凳,几乎再无他物。墙壁被烟熏得漆黑,墙角挂着蛛网。

床上,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男人,大约五十多岁年纪,头发花白凌乱,眼窝深陷,脸色蜡黄,嘴唇干裂起皮,身上盖着一床看不出颜色的薄被。

他睁着眼,眼神空洞地望着糊着报纸的屋顶,对进来的人毫无反应,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。

一个同样瘦小、头发花白、穿着打满补丁旧衣服的老妇人,正佝偻着背,用一个豁口的粗瓷碗,小心翼翼地给床上的男人喂水。

看到突然进来这么多人,她手一抖,碗里的水洒了一些在男人胸前,她慌忙用袖子去擦,脸上写满了惶恐和不知所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