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尔满无所谓地耸耸肩:“数学本身是完美的,理解不了是他们的……”
“数学是完美的,但数学的传承和发展,需要共同体。”郝奇打断了他,语气依旧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闭门造车,或许能解决一两个难题,但无法推动一个领域的前行,更无法让你的智慧产生真正深远的影响。”
谢尔顿撇了撇嘴,但没有反驳。
“你的第一阶段任务,与你的研究直接相关,但有一个附加条件。”郝奇说道,“你可以继续你目前痴迷的那个极端复杂的组合构造问题。但是,从今天起,你需要每周一次,向在座的任意一位同伴(由我指定轮换),用尽可能通俗、清晰的语言,讲解你上一周的进展、遇到的困难以及你的思考过程。”
“你的目标,是让一个非组合数学专业的人,至少能理解你问题的背景和你的大致思路。同时,你需要认真听取对方的反馈,哪怕你觉得那很‘肤浅’。这个任务,持续到你解决那个问题,或者我喊停为止。”
谢尔顿的脸瞬间垮了下来,让他跟这些“凡人”解释他那精妙绝伦的构思?这简直是一种折磨!
“这……这太浪费时间了!”他抗议道。
“这不是建议,是任务。”郝奇淡淡道,“接受,或者离开。”
谢尔顿看着郝奇那毫无波澜的眼神,知道这不是开玩笑。
他挣扎了片刻,最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,嘟囔道:“……好吧。”
郝奇环视七人,将他们各异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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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们每个人的任务都不同,路径各异,但目标一致——认识自己,突破局限,为未来的远航积蓄力量。”
“研究所或者玉泉数院会为你们提供最好的学习环境、计算资源以及必要的生活保障。有任何关于任务的疑问,可以随时通过内部系统向我提交,我会定期回复。”
“遇到知识上的瓶颈,优先自己解决,利用图书馆、学术数据库,或者相互讨论。我鼓励你们之间的交流,即使研究方向不同,思维的碰撞也能产生火花。”
“记住,”郝奇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烙印在每个人心中,“我不是要培养我的复制品,而是要帮助你们,找到并成为独一无二的、最好的自己。”
“今天的见面到此为止。任务,正式开始。”
说完,郝奇站起身,没有再多言,径直离开了交流室。
留下七位年轻人,坐在原地,回味着刚才那短短不到一小时里,接收到的巨大信息量和那份量身定制的、充满挑战的“见面礼”。
赵栋梁和孙启明对视一眼,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压力与斗志。
马克斯已经开始在脑中构建拆解自己模型的计划。
王浩然迫不及待地拿出笔记本,似乎想立刻开始啃书单。
艾莉西亚秀眉微蹙,思考着该选择哪篇经典论文来“重现”。
与其他成员或感压力、或觉挑战、或兴奋于学术本身不同,艾莉西亚的心中,学术的追求与对郝奇个人的情感向往早已紧密交织,甚至后者是她面对前方枯燥与困难时,更强大、更隐秘的动力源泉。
陈璇默默拿出手机,开始搜索“纽结理论”的基础资料。
而谢尔顿则哀嚎一声,抱住了脑袋,仿佛已经看到了每周被迫“布道”的悲惨未来。
数学研究所外,西湖的薄雾渐渐散去,阳光洒落,湖面泛起粼粼金光。
郝奇站在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
他知道,将这七块璞玉雕琢成器,道路绝不会平坦。
他们会遇到挫折,会产生迷茫,甚至会彼此碰撞。
但正是这种不确定性,以及蕴含在其中的无限可能性,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属于“创造”与“传承”的期待。
他的数学征程,不再是一个人的星辰大海。
而是带领着这样一群性格迥异、天赋卓绝的年轻人,一起去探索、去征服那更为壮阔的、数学的未知宇宙。
新的篇章,已经掀开。
……
深夜,艾莉西亚在研究所分配给她的独立办公间里,对着一篇关于拉姆齐理论的经典论文苦思冥想。
纸上写满了演算和凌乱的思路,进展却微乎其微。挫折感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她几乎想要放弃这种“自虐”式的探索。
她烦躁地放下笔,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。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桌角——那里放着一张用精致相框裱起来的照片,是斯德哥尔摩诺贝尔晚宴上,她与郝奇在舞池中共舞时,被官方摄影师抓拍到的瞬间。
照片上的她仰头看着他,眼中光芒璀璨,而郝奇则微微低头,神情在舞池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,却更添了几分让她心折的神秘与沉稳。
看着照片,艾莉西亚脸上的疲惫和烦躁渐渐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坚定。
“只要想到你就在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,或许也正在思考着某个深奥的问题……我就觉得,我现在的这点困难,根本不算什么。” 她低声自语,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郝奇的身影。
“你说过,数学需要保持对‘神秘’的感知力。郝奇,你本身就是我遇到过的,最深邃、最迷人的‘神秘’。”
她重新拿起笔,深吸一口气,再次投入那繁复的符号与逻辑之中。
这一次,她的眼神更加专注,仿佛在进行一场与遥远彼岸的他的无声对话。每一次思维的推进,每一次灵感的闪现,都让她感觉离那个身影更近了一些。
数学,此刻对她而言,不仅是探索真理的桥梁,更是通往他内心世界的、唯一被她窥见入口的路径。
这种源于爱慕的强大内驱力,使得艾莉西亚在面对同样艰巨的任务时,拥有了一种与其他成员截然不同的、更为持久和充满韧性的心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