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,掐着她脖子的手松开了。他低头看着腰侧的伤口,蓝色的液体顺着刀尖滴落,在地上汇成小溪。“为什么……”他的眼神恢复了一丝清明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痛苦,“你明明说过,不管我变成什么样,你都不会丢下我……”
这句话,林骁在失忆前说过。那天她发烧,迷迷糊糊地抓着他的衣角,说怕他像其他人一样离开。他当时笑着说:“傻丫头,我不会走的。”
琴如知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。这些仿生人,不仅复制了林骁的外貌,还继承了他的记忆,甚至……继承了他的爱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拔出刀,转身冲向走廊。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,还有少年模糊的哭喊:“我只是想……给你一个家啊……”
家。
琴如知跑出地下室时,外面已经围满了警察和记者。警灯的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,像一场盛大的葬礼。她看到警戒线外站着个熟悉的身影,是林家老宅的那个司机,他手里还捧着那个精致的骨灰盒。
司机看到她,突然扯掉脸上的人皮面具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——是陈律师,或者说,是和陈律师长得一样的仿生人。“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。”他把骨灰盒递过来,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,“她说,这才是林骁真正的骨灰。”
琴如知的手指悬在骨灰盒上,迟迟不敢打开。她怕里面又是假的,怕这最后一点念想也被剥夺。
“林氏大厦的地基下,埋着五十七个实验体的残骸。”仿生人司机突然说,“他们都是‘家’计划的失败品。林夫人说,你有权知道真相。”
“家”计划。这三个字像道闪电劈进脑海。琴如知终于明白,林氏的非法实验,根本不是为了商业利益,而是为了复活某个人——林骁的父亲,那个死于“火灾”的警察。
这些仿生人,这些基因编辑,这些痛苦和死亡,都是为了拼凑出一个早已逝去的人。
她打开骨灰盒,里面果然装着灰白色的粉末。在粉末下面,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:年轻的林警官抱着个婴儿,站在老宅的樱花树下,笑得一脸温柔。那个婴儿的左眼下,有颗小小的泪痣。
真正的林骁,在出生时就死了。死于和他父亲一样的基因缺陷。
所有的仿生人,都是林夫人为了填补丧子之痛制造的替代品。而她琴如知,不过是这场漫长执念里,意外闯入的变量。
雨还在下,打在骨灰盒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琴如知抱着盒子,突然觉得无比疲惫。她以为的爱情,她追寻的真相,她渴望的家,从一开始就是场精心设计的幻觉。
就在这时,手机突然震动起来,是条陌生短信,附带一个定位:“来这里,带你见真正的‘家’。”
定位显示的地址,是林家老宅的密室。
琴如知抬起头,看向远处的林家老宅,那里的灯火在雨夜里忽明忽暗,像只张开嘴的巨兽,在等着她自投罗网。
她知道这可能是最后的陷阱,可“真正的家”这几个字,像魔咒一样诱惑着她。
也许,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,她就注定要走向那里,走向这场幻灭的终点。
琴如知深吸一口气,抱紧怀里的骨灰盒,一步步走向警戒线。雨水中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条永远无法挣脱的锁链。而在她身后,林氏大厦最后一根承重柱轰然倒塌,扬起的烟尘在夜空中化作巨大的问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