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正递来一碗热水,“夜里凉,喝点暖身子。”陈麦穗接过碗,没喝,只道了谢。目光扫过铜杖底部,一道湿痕未干,沾着白灰,颜色和井口毒粉一模一样。她低头吹了吹水面,热气蒙了眼,心里暗自揣测里正在这件事中的角色。“今年春耕,得抓紧。”里正敲了敲杖,“曲辕犁的事,你若拿不准,咱们祠堂议一议。”陈麦穗突然明白,里正或许也是参与下毒计划之人,这节奏敲击,怕是在传递某种暗号。
“数据昨儿重核过了。”她放下碗,“七寸是误记,实为五寸半。我已在新陶片上更正,阿禾那边也改了。”
里正点头,又以熟悉的节奏敲击铜杖。
她心里一沉。这节奏,和昨夜一样。
她送走里正,回屋翻出藏在炕席下的青铜小匣。匣面冰凉,没字,没光。她把它放进鹿皮囊,和旧井绳、水囊残粉、假陶片放在一起。阿禾昨夜带人犁了南坡,今早报来数据,垄深七寸的地块,苗根全断了。
她坐在门槛上,摸了摸腕上的艾草绳。绳子不再热,也不再蓝。可她知道,有人在盯着她,有人在改她的数,有人在往水里下毒。
她从鹿皮囊里掏出那包井口刮下的毒粉,放在掌心。粉很细,灰白,像掺了石灰的盐。她想起盐商舔她递的粗盐时咳嗽的样子,想起赵虎翻她田头时的慌张,想起里正铜杖底下的湿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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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把粉分成三份:一份混进灶灰搓成丸,一份藏进竹簪,一份用油纸包好,塞进蒸饼里,搁在院门口的石台上。
半个时辰后,一条野狗叼走了饼。
她坐在门槛上,等着。
日头爬到头顶,野狗没回来。
她起身,去井台打水。新绳拉上来,水清得照人。她低头看,井口石沿那道三短痕,被人用指甲刮过,痕迹变浅了。
她没动声色,把水桶放下,转身往村口走。走到半路,迎面撞上赵虎。
“麦穗。”他咧嘴笑,“昨儿你让我搬的犁具,我放你家后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