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,沉甸甸地压在心头。
白日里,阿竹尝试着像其他弟子一样,向“沉渊”盏中注入自己那点微末的灵力。灵力如同泥牛入海,盏中的蜃楼砂毫无反应,那层灰蒙蒙的雾气依旧顽固地弥漫着,墨蓝色的盏身冰冷依旧,那点幽暗的水光也沉寂着。别说牵引蜃气入梦,连一丝微光都未能激起。努力了数次,除了灵力消耗带来的疲惫和指尖愈发清晰的寒意,一无所获。她只得放弃,将“沉渊”小心地置于自己简陋床铺的角落,用一块干净的粗布盖好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莫名的阴冷和不安。
夜色,终于如同浓稠的墨汁,彻底浸透了栖霞坪。白日里弟子们修行、练剑的喧嚣彻底沉寂下去,只剩下山风拂过竹林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云梦泽传来的、若有若无的水波轻响。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,只吝啬地漏下几缕惨淡的清辉。
阿竹盘膝坐在自己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,五心向天,强迫自己进入入定状态。按照宗门最基础的《清心诀》法门,她努力调匀呼吸,试图将意识沉入一片空明。然而,白日里“沉渊”盏带来的阴冷感和那抹幽暗的“泪痕”,如同跗骨之蛆,总在她即将沉静下来时,悄然浮现心头,带来一阵细微的烦乱。
小主,
就在这烦乱与宁静的拉锯之间,时间悄然流逝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月上中天,窗外竹影婆娑。栖霞坪彻底陷入一片死寂。
忽然——
一个极其微弱、极其细碎的声音,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夜的寂静,钻进了阿竹的耳膜。
呜……呜呜……
像是什么东西被捂住了口鼻,在极其压抑地、断断续续地抽噎。声音细若游丝,时断时续,仿佛随时会消散在夜风中。
阿竹的呼吸骤然一窒,长长的眼睫颤动了一下,强行稳住的心神瞬间被打乱。她以为是夜风穿过窗棂缝隙的呜咽,或是隔壁弟子梦魇的呓语。她努力忽略,重新集中精神。
呜……呜……娘……娘亲……
这一次,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丝。那压抑的抽泣声中,夹杂着破碎的、带着无尽委屈和恐惧的呼唤。
像极了一个迷路的孩子,在漆黑冰冷的夜里,绝望地寻找着母亲。
一股寒意,并非来自体表,而是从心底最深处猛地窜起,瞬间席卷四肢百骸!阿竹猛地睁开眼!
黑暗的陋室内,只有窗外透进的惨淡月光勾勒出桌椅模糊的轮廓。那细碎的呜咽声,并非来自窗外,也非来自隔壁!
它的源头……就在这斗室之内!就在她的床边!
阿竹的目光,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,死死地投向床铺的角落——那块覆盖着“沉渊”琉璃盏的粗布!
声音,正是从那粗布之下,幽幽地、断断续续地传来!
呜……呜呜……冷……好冷……怕……
孩童般的呜咽清晰可辨,每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恐惧,敲打在阿竹紧绷的神经上。这绝不是风声!更非幻听!
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单薄的寝衣贴在皮肤上,带来一片冰凉。这琉璃盏里……封着东西?一个……会哭的……“东西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