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这边不用你管,这么多人在这里呢。过几天见,要带好消息回来!”他一如既往地微笑着。
我当然听他的,散了席急急赶回县衙,还了高夫人衣服,就借了匹马飞奔赶往城外。
慕斌已经瞌睡着了,身上盖了件兰鹤舒的衣服。兰鹤舒正在焦急地等我们消息,在马车旁边走柳,看见我先埋怨了一通怎么这么久才回来。
我先背过身去从怀里掏了从姚府包的什锦面点出来给他,才低声讲了这一天的来龙去脉。
“这么说,这里的高县令,还算是个好官?”兰鹤舒好不容易来得及把嘴里的一口豌豆黄咽下去。
“反正咱们大公子跟他说了,只有这里这些人好好救下来,别死在他地界上,他的苦劳才能算是功劳。我这些天就是来帮你的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?!”兰鹤舒把手里端的点心往旁边一放,说:“这就点火熬药!”
他们白天已经分拣了药材,拾了柴火。
我们就点起灯笼,一宿没睡,拿这边熬稀粥的大锅先熬起药来。
大锅里蒸腾的药气似乎飘进了那竹席子里面,引起了一阵骚动,门口守卫的兵丁骂起来。
“各位乡亲,不要慌,都有的!都会有的!”我拿丝帕围上脸,把慕斌拍醒起来帮忙看火,自己提着桶走到那扇栅栏门口,给木板缝里拼命伸出的每只破碗里都盛上一勺药汤。
这扇门能打开,我们能进去,还是第二天天亮之后的事情,高县令送来了文书,官兵才敢开锁。
进了这席子里面,所见更是人间地狱。
我过去知道灾民多,但从未料到如此之多,黑压压躺了一地。
很多人已经病得站不起来,咳嗽、呻吟和艰难的呼吸声不绝于耳。而已经病亡的人,开始还有人拉到乱葬岗,后来改成就近胡乱一烧,再往后随着人手紧缺,有的角落,亡人就那么扔着了。
死亡的气息似乎冰冷粘腻地从四面八方凑过来,要往我每个毛孔里钻,我真想掉头跑出这个地方,再也不回来。
兰鹤舒先指挥着我们把这里还活着的人分了三堆,没病的、病轻的、病重的,说服他们各自在各自这一片呆着,这件事就花了近乎一天。
我盯着病最重的那一片,自己抬不起手的要喂,已经意识模糊的得掰嘴灌。喂完药还得喂水喂粥,竟然就又忙到了天明。直到照顾最后一个人躺下,我才发现自己的腰腿都酸疼不已。
我们也不是铁打的,得吃东西,但是,勉强洗了手脸,对着从姚府包来的那一包凉点心,三个饥肠辘辘的人竟半天没一个人动手。
又累又愧。
席子里面正在死人,我们竟然还有脸在这里吃花样点心。
吃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