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章 杜鹃醉鱼

师父出宫时候,大约三十九岁。她本来打算和其他一样老大不小的副领一直这么安安稳稳地在宫里,一直待到皇上看腻了她们,厚厚地赏赐一笔,遣去养老。她原本觉得,应该能做到四十五岁。正是那年,师父突然有了栽培人接替她的心,掂量来掂量去,到底选中了我这个二愣子。

薛才人死时肚里带着孩子这件事是个秘密。师父只报告给了太后一个人。当年去把薛才人抬进棺材里的内监应该早就处理掉了。盛大的法事过后,后宫很快淡忘了这个人,安静得没有一点风言风语。

师父那么谨慎的人,肯在半年之后吐口告诉我,实在是例外。

我的记性竟然有这么好啊。

走回营房,我已经困意全无,脱了衣服躺下来还专门去想了想什么鱼会去吃杜鹃花,鱼吃醉了又会是什么样子。

从我见到太后起,就没见她老人家害怕过什么,只有别人在她面前战战兢兢的份儿。可是,这位一生无比体面、无比尊贵的老妇人在最后这次生病时候变了脾气。卧病了几天,她老说她怕。不但寿柏宫外加了许多守卫,我和七八、三七三个侍卫头每天得有两个呆在她寝殿守着,夜里也得穿着盔甲扶着刀,坐在她床前地上,让她一睁眼就能看到。

但是我们并不顶用,没过几天,还是又去接来一波一波的女尼坤道,呜哩哇啦做起祓除邪祟的法事来了。

不过太后这样有骨气、爱面子的人,即使怕了些什么,也不曾露怯。从说怕开始到咽气,她不曾哭泣、不曾发抖、不曾说胡话,真到心里扛不住的时候,也是咳嗽着爬起来,威风十足地怒斥我们没用。丝毫不像之前冷宫里病死的一位袁嫔,一场雷雨吓着了就成天打滚扯头发,把自己这辈子干过的亏心事嚎了好几遍。据说到了后来,袁嫔说的话实在不像样子,太后只好让太医去把她弄哑了。

我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儿,想起那日皇后躺在病榻上骂我的情景,不禁哑然失笑。

当今皇后赵亭嫣是太后赵鸾仪的侄女,真不愧是一家血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