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在凌晨三点多,博杜安会觉得自己还有机会睡着。
可是凌晨五点左右,鸟就开始叫。
他说:“还可以。”
昆廷不太确定地问:“你是双性恋?”
“嗯?”博杜安有点儿疑惑,“大概吧。你可以看出来?”
“哈哈,”昆廷笑了一下,“在博物馆看波斯细密画的时候,你好像并不反感,也觉得古希腊黑绘的裸体很漂亮。倒是你那天说去见男朋友吓了我一跳……也不是吓到我了,我觉得有点儿意外。我就是开个玩笑。”
博杜安也笑了笑,他对自己相当坦诚,他确实喜欢女人——柔和的曲线、温暖的身体、细腻的肌肤……但是他也喜欢男人。博杜安不会把所有问题都推到佩特里身上,认为都是因为佩特里他才会对男人感兴趣,或者他对男人没兴趣只对佩特里感兴趣。不过他的确很生佩特里的气,说得更严重一些,他对佩特里的行为感到愤怒,并为之难过。
如果这是希腊众神还被崇拜着的时代,当宙斯迷恋上加尼米德,他便化身为鹰带走了这位特洛伊的王子。如果这是文艺复兴期间,米开朗基罗便要为风度翩翩的托马索写下诗篇。在十九世纪,魏尔伦选择对着要离开他的兰波开枪。然而现在只是现在,博杜安只是博杜安,他该以什么态度对佩特里,开枪?写诗?直接把对方夺走吗……还是就此停止。
“不是男朋友。他有女朋友。”博杜安端起玻璃杯喝了一口,杯子里盛的是加着番石榴糖浆的茴香酒,在苦涩辛辣之中,甜意徘徊不去。
“你确定,你见到了?”昆廷发出了疑问,在某些时候,他是一个相当细心的人,“我感觉你们两个经常一起待着,他要是有女朋友,她会在意的。”
博杜安说:“不知道,他自己说的。”
实际上,在冷静了几天之后,博杜安已经不在意事实到底是什么了。对他来说,佩特里说自己有女朋友这件事本身更像是在传递一个信号:他们之间应该保持距离。承认自己爱一个同性,随之而来的可能是家庭的压力、社会的歧视……佩特里有权作出他自己的选择。既然他已经想好了,即使愤怒,博杜安也会尊重他。